眉间光明

一个人跳过小溪是因为这事很有趣；第二个人说是因为别无选择；第三个人说他遇到的每一个障碍都是克服困难的挑战；第四个人没有跳，因为他讨厌无益的努力；第五个人克制住自己没有跳，因为他看不到去对岸的迫切需要。                                                                                                  

                                                                                                                             -------   荣格  

关于Vanessa 

Vanessa和我认识的很早，早到我当时还完全是一个不懂事的心态。有一次她问我，如果我们当初真在一起恋爱了，而不是吵翻，会怎么样。我说，那到最后一定会是所有可能的结局里最糟糕的一种。 

Vanessa是个外向型的人，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甚至是说话的声线，都能反映出这点。她天生具有感染异性的摄受力，或者可以称为女人味，你会愿意接受她带来的暖意，心甘情愿被她支配。她有让男人为她做这做那的能力，这也许也正是她被同性排斥的原因。但实际上，男人又并不是她所追求的目标，甚至爱情和家庭也都不是。一个人过惯了的她，可能最大的人生目标就是赚很多钱，好好的享受生活，而男人则易来易去不必强求。在感情上，Vanessa对男人的伤害会好像利刃一样，迅速的切入，让你剧痛。但这种剧痛，并不会持续太久，时间完全可以抚平这道伤口。

Vanessa是一个完全依靠追求快乐的本能去做事的人。用荣格的话来形容的话，她拥有鼓舞和点燃对某些新生事物的热情的天赋，尽管她可能到第二天就毅然抛弃一切。她这种外向直觉型的性格导致她很容易受到客观因素的制约，从而形成一种善变的状态。在追求快乐的过程中，她既不受理智的制约，也不受道德的管辖。就好像她会对我说：“只是想将来无论如何也要和你保持这种关系。” 我当然不怀疑她此时对我的爱意。只是像她这样的心态，充满了为了追求新的可能性，而毫不犹豫的抛弃一切的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我坚持认为，我和她不能长时间相处的原因。

按照尹婳婳的观点，Vanessa和我有一段特定环境下共同生活的经历，这种生活产生的温情和依赖感，是无法替代的，也是我和她之间维系感情的基础。但是尹同学也指出，现在她的爱意，未尝不是包括了相当多的寂寞成分在其中。 

 Vanessa之前和现在的两段恋爱，都令我很失望。曾经一度以为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后来发现又根本不是，于是带着作为朋友的心态去失望。我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是这种盲目的重复去犯错误的人。我也不想回避我对她现在交往的人那份隐隐的嫉妒。按照周国平的话，如果你真心爱她，就不可能不嫉妒；如果你真的理解她，又不会不宽容。二者相互约束，才是有尊严的嫉妒。 

同样也具有一部分外向直觉型的性格，这是我和她相处融洽的基础，但也恰恰是不安的根源。我不怀疑她对我的爱，那份依赖感，还有长久以来我和她的感情基础。但是她是个并不完全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的人。我完全理解她，但是越是投入，那份因为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或者说恐惧感就越强烈。 

如果当年有人告诉我，我会喜欢上在里昂认识的第一个女人，在和她相处三四个月后分道扬镳，很久之后又联系上，再过上一年因为另一个女人的出现而和她发生感情。我一定觉得这个剧情无比的荒诞，但是现在，不得不佩服命运的编剧的水平。 

我当然是喜欢Vanessa的，我喜欢那种被期待的感觉。可是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你喜欢我吗？你喜欢我，那我才喜欢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离你而去。”  

关于Helen 

如果Vanessa适合被比喻成一个给人温暖，但有时也会把人灼伤的太阳的话，那无疑Helen就是一个静谧的黑洞。 

我对Helen的印象并不完全来自她，有一部分来自于另一个人。四年多前曾经和一个大我三岁的巨蟹座女子短暂交往过，这件事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在和Helen的第一次见面中，这两人的形象迅速重叠了。应该说，这两个人很多地方给我的感觉极其相似。经历，性格，爱情观，一颦一笑，甚至于说话的语气和做事的方式。

和Vanessa相比，Helen要显得无趣些。我并不怀疑Helen智商和情商上的天赋。但是一个多年来把大量精力和时间，花在和追求者周旋上的人，那么显然在其他方面投入的精力就会非常有限。事实上无论是谁，包括我自己，在陷入一段感情的时候，除了恋爱的对方，对旁人来说，这个人都会变得极其乏味，毫无乐趣可言的。有时恋人分手最大的后遗症就是觉得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却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  

内向情感型的Helen要比Vanessa更有原则性，或者说更加谨小慎微。“静水则深”这四个字是对她最好的形容。我在这里可以大段地引用荣格书中的原话，因为实在是很贴切：“她们大多都沉默寡言，难以接近，令人捉摸不透；她们既不出众也不有意显露自己。由于她们把自己生命的控制权交付给她们的主观情感，所以她们的真实动机一般都被掩盖起来了。她们的外在举止是谐和的，并不惹人注目；她们通常显示一种令人喜爱的文静，或是与人相和共鸣，但她并不想以此去感化别人，也不想以任何方式去打动、影响或改变他人……这在感觉上是一种令人窒息或压制的情感（事实上我在和Helen的相处中确实只有压抑感可言），它使她周遭的人仿佛被上了魔咒一般为之着迷。它使这一类型的女人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使其对外向型男人显示出惊人的诱惑力。”   

Helen以及那位巨蟹女子，都是心安理得的享受别人的付出，而自己只是付出少许或者根本不付出感情。Vanessa对此的评价是“这是她自信极度膨胀的结果。”也有人把此归结为她们天生的冷漠，没有情感可言。

但我并不完全这么认为，实际的情况应该是，她们的情感是内涵的而非外延的，并朝深层发展。外延的情感可以通过语言或行动表达出来，而内延的情感由于很难用什么方式表达出来，所以就获得了一种深度的激情。就好象Helen自己说的，“我对别人的事总是不那么在乎，对自己的事很在意。”当她认为你和她有关时，那么你就很自然的可以触碰到她的情感，也许是惊人的激烈。这种性格，对于那些狂热的爱心过剩到毫无权衡利弊意识的男人们来说，无疑还是受用的。因为Helen可以很轻易的让男人们觉得，无论怎么对她怎么好，都还是不够好。 

不过这种人也容易让人想起一个笑话：某对即将结婚的男女。男：“你爱我吗？”女：“当然，我只爱你一个人。” 婚后，男：“为什么你对我的家人，朋友都那么冷淡？” 女：“我不是说了，我只爱你一个人。” 

有一点我还是没有答案，我搞不清楚，为什么能让Helen和那名巨蟹女子接受的爱情原因都是一样的：“他对我很好。”那名巨蟹女子的前男友据说可以每天早上买来早饭，放在她家门口然后默默地离开。 持续的关心和体贴就能换来她们的爱情？也许会有女性反问：“有无微不至的体贴还不够吗？”当然，对于某些人来说，也许是足够了。

只是按照我的爱情观，恋爱，是两个灵魂的相爱，是两个个体的知识、内涵、人生观、审美趋于一致而产生的相爱，而绝不应该是 关心体贴 这种原始而毫无技术含量的单方面努力出来的爱。前者可以让彼此的灵魂得到升华，即使有一天两人会分开；后者只会让人沦为平庸，即使他们天长地久。萨特和波伏娃的爱情，就是最好的例子。至少,我需要的是,一个人爱我，那一定是因为我好，而不是因为我对她好。 当然，当面提出这样的猜测只会引起Helen的绵里针似的反驳：“灵魂的碰撞外人又如何知晓？”我没办法也觉得没必要应对这个反驳。

Helen自然也会伤害男人，她的伤害温柔的如同丝线一般，越挣扎，便勒得越紧。起初只是皮肤破掉，然后逐渐渗入肌理。 我曾经无不惆怅对她说：“你就是我心中的一根线，我可以正常的去做任何事，但是回过头来，那根线还在那。”她并不是有意的，只是不小心的时候，就已经让你的皮肤渗出了血。 

我怀着春游前一晚的小学生似的心情为了你忐忑了大约一个多月。我到现在还是坚持认为你占了时间上的便宜：那极其短暂的停留时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和别人那一样的感觉，那我就给你，我比别人更加坦白地为了你纠结不安，我精心挑选送你的每一件礼物，我丝毫不掩饰对你的迷恋，只要你愿意有一点喜欢我，我就爱上你了。我爱上你了，你就能相信我了，你相信我，你就快输了。

尹婳婳讽刺我，Helen对我当然还是有爱意的，只不过是明星对粉丝的那种爱。而我应该对巨蟹座的女人敬而远之，抱着惹不起总躲得起的态度交往，哦不，不是交往，而是根本不要搭理，或者被搭理。

我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在意志上的薄弱。为什么要抗拒心中想做的事呢？抵抗一个黑洞的吸引力需要耗费太多精力和能量，那是极其不愉快的感觉。唯一不需要花太多力气的办法，是寻找另一个黑洞，让吸引力相互消减就可以了。于是这个故事的最后，我喜欢上了同样喜欢我的Vanessa。

关于我自己 

外向直觉型：他带着强烈的渴望有时甚至带着澎湃的激情紧紧抓住新的对象和新的情境，但是一旦它们的范围被探知，而不再有任何进一步发展前景时，他就会冷酷地抛弃它们，没有任何追悔，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

内向思维型：高度自我和主观。每一种重要行为都产生于理智考量的动机。未与他深交过的人都认为他飞扬跋扈，丝毫不替别人着想。但是人们越了解他，对他的判断就越是变得对他有利了，他最亲近的朋友都十分珍惜他们之间的关系。随着性格的增强，他的信念会变得更为刚硬不屈。他对未与他深交者越来越无法苟同，因此他就更加依赖他的知交挚友。他的语气变得更为个人化和不客气，他的思维更趋深刻，但手头拥有的资料无法再恰当地表达这些思虑。而女人若想征服他，只要懂得如何利用他在现实事务方面的了无头绪就行了。 

 Vanessa和Helen这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女人，同时激发了我身体里这长期存在的两种性格。本来我希望可以多用点文字剖析一下自己，但是又发现，两个多月来，我已经因为两种性格交替出现产生的情绪波动而感到疲惫不堪，到这里，实在已经无力再写。 

摄于08年7月4日,上海